第四章 柴夜悟法,旧怨生根
禁足的最后两天,柴房再没人来打扰。沈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行上,每天除了劈柴就是打坐,逆脉法一遍一遍运转,裂谷里带出来的清气被他反复打磨,丹田的气团一天比一天厚实。
到第三天晚上,雪又开始下起来,细碎的雪片打在柴房的木窗上,沙沙响。沈砚刚运转完一个大周天,突然感觉经脉里的清气猛地一涨,丹田的气团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再重新凝聚的时候,居然整整大了一圈。
炼气一层后期,成了。
沈砚睁开眼,吐出一口浑浊的气,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现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,经脉里的清气游走起来比之前顺畅太多,那些原来细碎的枯裂痕,居然被清气养得好了不少,摸脉的时候,都能感觉到一丝韧性了。
他拿起手记翻到中间的部分,枯禅子在手记里写,逆脉法第一层的关键,就是“养枯”,把原来枯败的经脉一点点用沉厚清气养起来,养得越久,基础越牢,以后突破的时候断脉重铸的痛苦就越小,修成的大道也越稳。很多得了传承的人急着突破,根基不牢,往往闯不过断脉关,最后爆脉而死,枯禅子特意用红笔圈了三遍,叮嘱后人千万不可冒进。
沈砚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,牢牢记在心里。他已经等了十六年,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,稳扎稳打才是正道。他收起手记,刚要起身去拿水喝,就听见柴房的后墙传来轻轻的挖土声。
沈砚顿时警惕起来,屏住呼吸,轻轻绕到后墙边上。声音停了一会儿,接着“哗啦”一声,一块墙砖被人从外面挖开,一个小小的布包顺着洞口扔了进来,然后就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说:“沈公子,我们家主子让我给你带句话,张昊今晚要在你回杂役院的路上埋伏你,要打断你的腿,抢你的手记,这包里是一包麻醉粉,你拿着防身。”
沈砚皱了皱眉:“你们主子是谁?为什么帮我?”
外面的人没回答,只轻声说:“你收着就是了,日后自会相见。”说完,脚步声就远了,再也没了动静。
沈砚把布包捡起来打开,里面果然装着一包细细的白粉,还有一张小纸条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:“隔墙有耳,勿寻”。
他把纸条烧了,灰埋在柴房的土里,又把麻醉粉收进怀里,心里暗暗思量。他在青玄宗当了十六年杂役,没朋友也没亲戚,从来没人平白无故帮他,这个人到底是谁?
想了半天没想通,他干脆不想了,不管对方是谁,这次人情他记下了,张昊既然要来,那他接着就是。
禁足三天期满,天刚擦黑,沈砚就锁了柴房门往杂役院走。果然,刚走到后山脚下那片黑松林,路边的树后突然跳出来三个人,为首的正是张昊,他手腕上缠着绷带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,手里拎着一根包了铁头的木棍。
“沈砚,你可算出来了,老子在这里等你半天了。”张昊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木棍,“今天我就打断你的两条腿,把你那邪功手记抢过来,看你还怎么蹦跶!”
他身边两个跟班,一个是昨天跟着他去柴房的王二,另一个是外门的混混李虎,都是炼气二层的修为,三个人围上来,把沈砚堵在了松树林中间的小路上。
沈砚站在原地,没动,只是看着张昊:“赵长老已经罚你禁足,你还敢出来动手,就不怕被再发现,逐出门墙吗?”
“逐出门墙?等打断了你的腿,把你扔下山,谁知道是我干的?”张昊笑得阴狠,“不过是个废柴,死了也就死了,谁会在意?”
说完,他对着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,李虎和王二立刻左右包抄过来,手里都拿着短棍,对着沈砚的腿就打。沈砚早有准备,清气运到双腿,身子轻轻一拧,就躲开了两个人的棍子,同时抬手,一拳砸在李虎的胸口。
李虎只感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中,胸口一闷,一口气没上来,直接捂着胸口蹲在了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王二吓了一跳,手里的棍子顿了一下,沈砚已经转身,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面,王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沈砚抬手敲在他后颈,直接给敲晕了。
这两下太快,张昊都没反应过来,等他看清的时候,两个跟班已经都倒了。他心里顿时慌了,昨天他就打不过沈砚,现在两个帮手也倒了,他哪里是对手?可话已经放出去了,又不能退,只能硬着头皮,举着铁头木棍对着沈砚的脑袋砸过来:“你别过来!我打死你!”
沈砚侧身躲开,木棍砸在松树上,震得松针哗哗往下掉。沈砚抓住这个空档,掏出怀里那包麻醉粉,对着张昊的脸一扬,白粉瞬间散开,全扑在了张昊脸上。
张昊只吸了一口,就感觉浑身发软,手里的木棍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他软软靠在树干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说不出话来:“你……你用阴招……”
“对付你这种人,不需要讲规矩。”沈砚走过去,捡起木棍,看着张昊,“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,真当我不敢杀你?”
沈砚的眼神很冷,十六年的压抑和愤怒都在这一刻涌上来,张昊看着他的眼睛,吓得浑身发抖,尿意一下子涌了上来,顺着裤腿往下流,哭着说:“沈砚哥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,你饶了我吧,我把我所有的灵石都给你,你放我走吧!”
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火气反而消了。杀了他,确实解气,可他刚得传承,要是杀了外门弟子,肯定会被宗门追责,好不容易得来的修行机会,不能毁在这里。而且他刚才看出来,张昊背后有人撺掇,不然张昊没这么大胆子敢在半路截杀他。
他拿过张昊的钱袋,把里面的灵石都倒出来,一共五块下品灵石,揣进自己怀里,然后看着张昊说:“这次饶了你,再有下次,我打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腕,是你的脖子。滚吧。”
张昊听见饶了他,连滚带爬地爬起来,也顾不上晕过去的两个跟班,跌跌撞撞跑了,跑的时候还差点摔进路边的沟里。
沈砚看着他的背影,把那半截麻醉粉包扔进沟里,转身往杂役院走。他知道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,张昊背后肯定还有人,说不定就是冲着他手里的逆脉手记来的。
回到杂役院那间漏风的小破屋,沈砚把五块灵石摆在桌子上,眼睛亮了。他当了十六年杂役,每个月宗门只发一块灵石,还经常被管事克扣,从来没有一下子拿过五块灵石。逆脉修行也需要灵石引气,有了这五块灵石,他的进境还能再快一点。
他拿出一块灵石握在手里,运转逆脉法,灵石里的灵气慢慢被抽出来,顺着他的经脉游走,被枯脉一点点吸收,果然比自己吐纳快了不少。
一夜修行过去,第二天一早,沈砚刚开门,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淡绿色裙子的少女,少女梳着双丫髻,手里拎着一个食盒,看见沈砚出来,脸一下子红了,低头福了一礼:“沈师兄,我叫林晚,是内门林长老的孙女,昨天给你送东西的是我家下人,多谢你上次帮我把掉在后山的玉佩找回来,我一直没机会谢你。”
沈砚愣了一下,才想起半年前,他确实在后山捡过一块绣着兰花的玉佩,当时还给了一个内门的小丫鬟,原来是林长老的孙女。他点了点头:“举手之劳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林晚把食盒递过来:“这里面是我做的点心,还有几块灵石,你修行需要用,你收下吧。”
沈砚刚要推辞,就看见远处门口传来一声冷哼,张昊带着一个穿锦袍的少年站在那里,那少年面白无须,眼神倨傲,是外门管事的儿子,叫赵峰,本身也是外门排名前十的高手,炼气五层的修为,平时就跟张昊走得近。
赵峰看着林晚,又看看沈砚,嘴角带着嘲讽的笑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咱们青玄宗的枯脉废柴,居然还勾搭上内门的林小姐了,真是看不出来啊,废柴也有这种好福气。”
林晚脸一下子白了,往后退了一步,紧紧攥着衣角。沈砚往前站了一步,挡在林晚面前,看着赵峰:“这里没你的事,走开。”
“没我的事?”赵峰笑了,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,“你手里那本逆脉手记,拿出来给我看看,要是合我的意,我给你十块灵石买下来,不然,今天我就把你打出杂役院,连这个小丫头一起,送到执事堂,说你们私相授受,违反宗门规矩。”
来了。沈砚心里暗道,果然张昊背后是赵峰,赵峰盯着他的手记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沈砚抬眼,迎着赵峰的目光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“想要手记,除非我死。”
赵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,眼睛里露出凶光:“好,好得很,既然你不识抬举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下个月外门大比,我正好报名了,咱们擂台上见,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逆脉废柴,能接我几招。”
说完,赵峰踹了一脚门口的石墩,带着张昊扬长而去,走的时候,还狠狠瞪了沈砚一眼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林晚有点担心地看着沈砚:“沈师兄,赵峰炼气五层,比你高好几个境界,擂台上他肯定会下死手的,要不你别参加大比了,把手记给他算了,命最重要。”
沈砚摇了摇头,他等这个能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机会,等了十六年,怎么可能放弃?他看着林晚,笑了笑:“没事,我有分寸,谢谢你的点心,也谢谢你昨天提醒我,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”
林晚见他主意已定,也不多劝,把食盒放下,小声说:“那你小心点,要是有需要,我可以帮你去找我爷爷,他老人家其实挺好说话的。”说完,红着脸跑了。
沈砚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走进屋,打开食盒,里面除了点心,果然还有十块下品灵石,用一张油纸包着。
他把灵石收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,握紧了拳头。
赵峰要在擂台上对付他,那他就好好练,还有一个月,足够他把修为再提一提,擂台上见真章,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。
旧怨已经结下,躲是躲不掉的,只能正面迎上去。他沈砚从十六年前就被叫做废柴,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大不了就是一条命,拼一场,说不定就能拼出一个新的未来。
沈砚拿起一块灵石,握在手里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少年挺直的背上,柴房外的松涛隐隐传来,像是为即将到来的一战,提前擂响了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