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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青门扫雪,裂谷逢枯

第一章 青门扫雪,裂谷逢枯


腊月的青玄宗,飘了三天三夜的鹅毛大雪,把整座外门后山都盖得严严实实。

沈砚握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竹扫帚,正一下一下扫着祖师堂外的石阶,冻得发红的指节泛着青,呼出的热气刚出来就被寒风卷走,凝成细碎的冰碴粘在他粗布道袍的下摆。

“哟,这不是咱们青玄宗万年不动的炼气一层沈大天才吗?怎么还在这里扫雪?要是你肯求求长老,说不定还能给你换个烧火的活计,总比在这儿冻着强啊。”

尖酸的声音从石阶顶传来,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抱着胳膊站在那里,嘴角挂着戏谑的笑。说话的是张昊,他灵根是中等的土灵根,如今已经炼气三层,在外门也算是小有身份,最喜欢做的就是拿沈砚开涮。

另一个跟班跟着起哄:“昊哥你就别逗他了,人家沈砚可是要等灵脉自己醒过来呢,说不定哪天就一步登天,到时候咱们可都要求着人家呢。”

沈砚没抬头,只是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半条路:“让开了,走吧。”

他懒得跟这些人争执。十六年了,从他入青玄宗那天起,这样的嘲讽就没断过。测灵大典上,那块能映出灵根成色的测灵石在他手里亮都没亮一下,长老捏着他的手腕探了半天,最后只叹了一句“灵脉枯败,毫无修行根骨”,就把他打发到外门做了杂役。

十六年,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打坐,引气入体,可灵气到了他经脉里就像水流进了筛子,留不下半分,拼尽全力也只摸到了炼气一层的边,十六年不曾寸进。

张昊见他不搭理自己,心里顿时不爽,一脚踹在沈砚刚扫成堆的雪上,积雪瞬间扬起来,扑了沈砚一脸,凉得刺骨。

“给你脸了是吧?一个废柴也敢跟爷摆架子?”

沈砚终于抬眼,黑眸里没什么情绪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祖师堂前,不要撒野。”

“哟,还敢跟我讲规矩?”张昊笑了,上前一步就要推沈砚,“我今天就撒野了,你能把我怎么样?一个连炼气二层都到不了的废物,也配在祖师堂扫雪?”

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沈砚肩膀的时候,远处传来了管事的咳嗽声。张昊悻悻地收了手,往沈砚身上吐了口唾沫,撂下一句“等着瞧”,才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沈砚默默抹掉脸上的雪,重新拿起扫帚,把被踹乱的雪重新扫成堆。他早就习惯了,习惯了这些嘲讽,习惯了这些欺辱,也习惯了自己是个废柴。

扫完最后一阶石阶的时候,日头已经歪了。沈砚把扫帚靠在廊下,裹了裹身上的道袍,想起今天晚上轮到他去后山守那座无主荒墓——据说是千年前哪个不知名修士的埋骨之处,其实就是个没人在意的荒坟,宗门只安排个杂役每天过去看看,防止野兽刨了坟头。

后山的雪更深,没到膝盖,走一步都费劲。沈砚深一脚浅一脚往荒坟的方向走,刚走到半山腰,突然脚下的雪层一松,他整个人跟着往下一坠——竟是被雪盖着的一处裂谷,他没看清路,直接踩空了。

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,沈砚就砸在了一堆柔软的腐叶上,骨头像是散了架,疼得他半天喘不过气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缓过劲,借着从裂谷口透下来的微弱天光,慢慢打量四周。这裂谷不深,也就十几丈,可四壁光滑,根本爬不出去。他摸了摸怀里,火折子还在,掏出来吹亮,微弱的火光晃着,照亮了裂谷底部的空间。

这裂谷底部居然是个人工凿出来的石室,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木棺,棺盖早就塌了,里面只剩一具灰白的骸骨,骸骨的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绢布,胸口放着半枚灰蒙蒙的玉珏,看起来毫无灵气。

沈砚本来只是个杂役,也不懂什么规矩,见这骸骨已经躺了上千年,想来也不会计较。他对着骸骨拱了拱手,轻声说:“晚辈不小心坠在此处,扰了前辈安息,还望前辈莫怪。”

说完,他才拿起那卷泛黄的绢布,火光照着上面的字迹,虽然有些模糊,却还能辨认。开头第一行,写着一行字:

“吾乃枯禅子,一生修行逆脉,终成大道,留手记于此,待后世枯脉之人得之。”

沈砚的心猛地一跳,手指微微发抖,继续往下看——

“正统修行,以灵为引,以脉为桥,灵脉越丰,修行越快,然天生枯脉者,难道就不配修道?吾偏不信这个邪,创逆脉法,以枯养气,断而后生,灵脉越枯,能容的清气就越多,这烂柴枯木,偏偏能烧出最旺的道火……”

他捏着绢布的手越收越紧,火光照着他的脸,那十六年里早就熄灭的一点火星,像是突然被风吹了一下,重新燃了起来。

他是枯脉,他是废柴,原来这世上,早就有和他一样的人,走出了一条路。

沈砚对着骸骨深深一拜,抬起头的时候,裂谷口透下来的天光刚好落在那半枚灰玉上,灰玉微微一闪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清凉气流,顺着他的指尖慢慢滑进了他的经脉里。

那股气流不似寻常灵气,温和却又坚韧,在他枯得像筛子一样的经脉里慢慢转了一圈,居然没有漏走半分。

沈砚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十六年的废柴人生,从这一刻起,好像要变了。

裂谷外的风雪还在呼啸,石室里的火光轻轻跳跃,映着少年年轻却坚定的脸,一场属于枯脉的逆袭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